#K-pop #虛擬偶像 #韓國男團 #練習生
Written by Angel Ko. Edited by Yvonne Sze. KV created by Tan Tan Yik.
引言
「你看你看！這是我擔（最愛/支持的）Yejun，PLAVE 的隊長，超帥吧！」
最近朋友沉迷於韓國虛擬男團 PLAVE，每天照三餐向我「傳教」。某天我終於忍不住脫口：「呃，這不就只是虛擬角色嗎？」
在那瞬間，空氣凝結。朋友瞪大眼，語氣嚴肅地糾正：「他們背後是『真人』操控的，跟一般虛擬角色完全不一樣！」
好吧，為了平息這場友誼危機（也為了滿足我的好奇心），就趁這篇文章，一起拆解幾個關於虛擬偶像與可持續性的迷思吧！
迷思一：虛擬偶像比真人偶像更省錢、更環保？
真人偶像的培育成本是顯而易見的：練習生培訓（包括聲樂、舞蹈、語言、體能）、造型、化妝、宣傳營銷、經紀人力，以上每一項都是持續的資金投入。
但虛擬偶像真的「更省」嗎？
PLAVE的成員雖然是虛擬角色，但背後仍有「中之人」（真人表演者）在操控。他們也需要像真人偶像一樣練歌、練舞、練表情管理，只不過是他們從「鏡子前的練習室」變成了「動態捕捉攝影棚」。而每一次流暢的虛擬演出背後，都是無數次失敗的動捕數據，例如動作不到位就重來、表情不自然就重錄。這些排練過程同樣耗費時間、體力與設備運轉成本。
再者，虛擬偶像的資金投入其實相當驚人。建立一個高品質的3D角色，光是建模（在電腦上由零建立一個3D立體模型）就可能花掉數十到數百萬美元；要讓角色「動」起來，還需要購買專業的動作捕捉設備，整套系統總共花費數十萬美元。更別提每次直播或演出背後的即時渲染（即在短時間內把3D模型轉換為螢幕上看到的2D畫面），需要大量高階顯示卡同時運算，這些設備的購置與電力消耗都是一筆龐大的開銷。
在韓流音樂的文化中，每當韓團推出新歌，便會走上音樂節目進行宣傳，飯圈裏稱之為「打歌舞台」。為了在大眾和粉絲面前保持新鮮感，經紀公司會避免讓偶像重複穿著相似的舞台服裝。如果以一個六人女團為例，每次宣傳期就要登上十幾個打歌舞台，所以每次推出新歌，造型師就要準備約二十幾套服飾。
韓國人氣女團 IVE 主打曲 Love Dive 的舞台服裝。（圖片來源：IVE）
這些舞台服裝最後又何去何從呢？有些公司會把它們存入倉庫內，留待師弟師妹團日後有相似的概念時重用，又存放到巡迴演唱會穿著。但事實上，大部分最終難逃報廢堆填區的命運。
真人偶像的「打歌」文化，帶來了快速時裝的浪費憂慮。但虛擬偶像在這方面上帶來了另一種可能，技術人員身兼造型師，又不用費錢去打造華麗的「一次性」服裝，的確是「省」了一點。
迷思二：虛擬偶像永不「塌房」?
「塌房」一詞指偶像因爆出醜聞、負面新聞或戀情曝光，導致在粉絲心中建立的完美形象瞬間崩塌。
「不會出醜聞」確實是虛擬偶像的一大賣點，例如不會亂搞男女關係、不會變老、不會整容過度。但其實虛擬偶像也有自己的「塌房」方式，只是形式不太一樣罷了。
虛擬偶像的形象可以永遠保持完美、永遠不會喊累。
然而，事實是虛擬偶像不會累，但背後的中之人會累。
在虛擬偶像的產業裏，藏著一種看不見的過勞。2020年樂華娛樂與字節跳動共同推出虛擬偶像團隊A-SOUL。風光出道兩年後，卻宣佈主唱珈樂進入「休眠」。隨後粉絲在社交媒體上揭露了中之人的真實工作處境：失聰、失聲、胸椎疼痛、超時工作，薪資的爭議……這些和真人偶像的過勞沒有不同，只是中之人不露面，痛苦就更容易被忽略。後來官方聯合調查後聲明「不存在霸凌、壓榨」，但部分粉絲仍然不買單，粉絲團體因此嚴重分裂，一部分選擇繼續支持留下來的四人，另一部分則徹底「脫粉」。
中之人不僅需要具備與真人偶像一樣的唱跳能力，還要適應動捕設備的限制。他們的動作更精準、表情更誇張、體能更持久，因為任何細微的瑕疵都會被技術放大，流暢表演的背後是靠中之人的汗水與努力所撐起。
一個真正可持續的虛擬偶像產業，不能只看帳面上的營收與流量，還要看背後的人能不能好好休息、好好睡覺、好好被對待。沒有健康的勞動環境，再炫目的技術也撐不起一個長遠的產業。
虛擬偶像不會因為緋聞而失去粉絲支持，但會因為商業模式崩壞而慢慢流失支持者，這或許才是虛擬偶像最該擔心的「塌房」方式。
迷思三：虛擬偶像更能保障藝人隱私嗎？
PLAVE公司曾公開表態，不公開中之人的個人真實信息，這項承諾在粉絲圈和業界都引起不少討論。事實上，虛擬偶像的運作模式本身就為中之人提供了一層保護罩，而這只是單單一句空話。
回頭看真人偶像的處境，從他們出道那一刻起，私生活幾乎就被曝露在鎂光燈下。住在哪個社區、和誰交往、家人做什麼工作、甚至體重變化了多少，全都變成了公眾可以隨意消費的素材。社群媒體上每一則貼文、節目中每一句閒聊，都可能被放大解讀。這種透明感，一方面讓粉絲覺得偶像離得更近、更親切，好像可以更觸及到他們的生活；但另一方面，這種毫無保留的曝光，也成了偶像心理壓力的根源。
虛擬偶像則開闢了另一條路。中之人的真實姓名不用曝光，長相不必被評論，日常生活更不需要成為討論區的熱門話題。下班後卸下動捕設備，他們就能從虛擬角色中抽身，像普通人一樣逛街、吃飯、搭地鐵，不必擔心被跟拍或偷窺。這種自由，對真人偶像來說幾乎是種奢侈，但在虛擬偶像的生態中，它應該是基本配置。
這份隱私保護的價值，遠遠超出了「舒適」或「方便」。它關係到藝人的心理健康，也深刻影響到他們能不能走得更長遠。這些年來，因為隱私被過度侵犯、私生活被無限放大，而陷入焦慮、抑鬱，甚至退出演藝圈的真人偶像，例子真的不少。
那些被偷拍的照片、被惡意剪輯的對話、被斷章取義的互動，一點一點地侵蝕著藝人內在的安全感，直到他們再也無法從舞台上得到快樂。虛擬偶像的運作方式，則從根本上提供了一個更健康的勞動環境，藝人可以因為歌聲、舞蹈、才華被欣賞，而不必連同私生活的每個細節一起被攤開來評價。
一個不斷消耗藝人身心的產業，終究會面臨人才枯竭；一個願意尊重個體界線的產業，才能吸引更多優秀的人才投入，並在時間的悴鍊下走得更穩、走得更遠。
虛擬偶像的價值：讓才華被看見
不過，虛擬偶像也提供了真人偶像無法比擬的正面價值。
真人偶像產業的殘酷現實是，顏值往往是第一道門檻。無數擁有才華的人，因為「不符合主流審美」而被拒於門外。整形、節食、外貌焦慮，這些幾乎是每個練習生必經的難關。再加上韓國偶像出道年齡越來越年輕，25歲以後出道便已經算晚了。許多錯過「黃金期」的練習生因而被逼轉行，甚至走上一條更極端的路。
韓國經紀公司DSP曾推出《KARA PROJECT-KARA THE BEGIN》節目，裏面有位參加者叫素真，當時已經當了五年練習生，是參加節目的出演者當中年紀最大的。遺憾的是，她最終以第三名被淘汰。但上天似乎又給予她一次機會，當時公司決定以淘汰成員為班底，籌辦一組名為《APRIL》的女團。然而，公司最後以「形象不符合APRIL風格」以及「年齡大」（APRIL成員的平均年齡為17.5）為由，拒絕讓她加入。這一刻，素真的女團夢徹底碎了。在離開公司後的一個月，她就從自己的公寓一躍而下，結束了自己的生命。
那年，她只有二十二歲。
虛擬偶像開闢了一個不同的路徑，中之人不需要符合傳統的「偶像審美」，他們可以是平凡的，可以是任何年齡，可以是不同體態的人。一位擁有美聲但不符主流審美的歌手，一位超過偶像「黃金年齡」的演藝人員，都可以透過虛擬形象被看見、被認可。
讓才華回到才華的本身，這或許是虛擬偶像帶給這個產業最温柔的改變。
虛擬偶像給予更多人造夢的機會，而不是用外貌和年齡把奉獻了青春的練習生一個個擋在門外。當產業不再以外貌和年齡作為第一道篩選標準，當練習生的夢想不必被青春期綁架，這個產業才能迎來更多元的聲音，更豐富的才華，也才能真正走得更長遠。一個願意讓藝人好好活著，好好被看見的產業，才值得被支持，才值得被期待。
結語
虛擬偶像雖然省下了實體舞台服裝與一次性道具的浪費，但也並非完全的環保選擇。真正的可持續，不只在於環境。產業文化的可持續，同樣重要。科技能創造完美外殼，但撐起產業的，從來都是會累會痛的人。虛擬偶像打開了一條不同的路。它讓才華不必被外貌綁架，讓超過「黃金期」的表演者也能被看見，讓偶像與粉絲的羈絆單純地建立在才華與真誠之上。
一個真正可持續的產業，必須在環境、人權與產業文化之間找到平衡。技術會進步，但一個能讓藝人、技術人員和環境都被好好對待的產業，才值得走下去。
Reference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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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VBS 新聞網 (2026). 獨家/《阿凡達》同級技術在台灣！千萬動捕系統 虛擬偶像背後靠它. Available at: https://tinyurl.com/2cuatfm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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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nQ來了 (2019). GFRIEND所願 忘不了的一個人… 一個練習生的悲慘的遭遇… Available at: https://tinyurl.com/5a5y9z5z
香港01 (2025). Anson Lo自爆曾在家中遭私生飯偷拍：影到我淨係着底褲. Available at: https://tinyurl.com/ye28y7ye
Kagit (2023). 【深度報導】花350萬卻只穿一次！KPOP韓國偶像穿完的舞台服裝都這樣處理. Available at: https://tinyurl.com/4wt8zte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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