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可持續生態系列 #穿山甲 #果子狸 #赤麂 #都市生態 #野生動物保育 #流浪狗議題 #共生城市
Written by Chloe Tam. Edited by Dawna Fung. KV created by Jane Wong.
引言
某些野生動物天生低調,習慣在夜間活動,避免與人類正面接觸。牠們不爭不搶,卻默默維繫着一個地區最基本的生態結構與食物鏈平衡,一旦這些角色逐漸消失,人往往只察覺到「動物變少了」,卻未必意識到:整個生態系統其實已在失衡的路上。在高度城市化的香港,這些野生動物往往被貼上「罕見」、「誤闖」甚至「都市傳說」的標籤。
穿山甲|最沉默的極度瀕危物種
穿山甲是最不張揚,卻承受最多傷害的野生哺乳類之一。牠們行動緩慢、獨來獨往,白天幾乎不露面,遇到危險時不會逃跑,反而會蜷縮成一顆「有鱗的球」。牠們的外型亦十分「不像現實世界的生物」,全身覆蓋着堅硬的鱗片、長而彎曲的鼻口、細小的眼睛,加上夜行與鑽地的生活習性,令穿山甲在不少地方被視為神秘、難得一見的存在。
然而,正是這份防禦本能,反而成為牠們的致命弱點。當人類出現時,蜷縮成球的穿山甲幾乎毫無反抗能力,極易被捕捉。過去數十年間,全球中華穿山甲的數量大幅下降,現已被列為「極度瀕危」物種。

牠們的困境,源於一個根深蒂固的迷思:穿山甲的鱗片曾被誤以為具有醫療功效,但其實鱗片主要由角質蛋白組成,本質上與人類的指甲沒有差別。錯誤的觀念,卻令牠們成為全球最常被非法走私的哺乳類動物之一。
但在香港,流浪狗與放養狗隻才令穿山甲最害怕。一旦被狗循氣味追蹤並咬傷,即使表面傷口不大,在野外亦極易因感染而惡化,最終致命。
果子狸|城市邊緣的夜行者
果子狸,又名「白鼻心」,黑白分明的臉孔像戴了一副面具。牠們屬於雜食性動物,擅長攀爬,常在屋頂、樹梢之間穿梭,作為典型的夜行動物,果子狸晝伏夜出,行動低調,一旦察覺動靜,往往會退入黑暗之中,選擇避開而非正面接觸 —— 也正因如此,牠們多數只留下模糊的身影,成為不少人「聽過卻未必見過」的都市傳說。

然而,隨着都市發展不斷向郊野推進,原本連貫的山林被切割成零碎棲息地,果子狸的活動空間亦隨之收縮。近年在IFC、馬會總部甚至住宅附近出現的個案,並非牠們「主動走近城市」,而是城市與自然之間的緩衝帶正在消失的結果。
赤麂|壓力比傷勢更致命
近年,不少人「看見」赤麂,或許源於校園或市區出現赤麂的新聞畫面,畫面既真實又帶點不合理,彷彿一段由 AI 製成的影片,香港會有鹿的嗎?其實,赤麂是香港唯一的原生鹿科動物,一般出沒在新界東,如大埔、馬鞍山等,亦是本地野生動物拯救中心的常客。

被送入拯救中心的赤麂,常因流浪狗襲擊、交通意外、跌入引水道或被道路設施困住而受傷。這些情況看似已經夠致命,但對赤麂而言,真正的危險,有時不是來自看得見的傷口。在不少個案中,奪走牠們性命的,並非外傷本身,而是一種由壓力引發的病:捕捉後肌病。在赤麂受驚、被追逐、或被捕捉的過程中,身體會因長時間緊繃,導致肌肉功能喪失,繼而引發器官衰竭。外表看似已被救起,但生命卻可能在數小時或數天內悄然流失。
被忽略的威脅
這些動物之所以一次又一次,出現在我們的視線之中,並非偶然。牠們被迫離開棲息地、闖入市區,背後其實指向同一個問題——城市邊緣的生態壓力,而威脅未必來自人類本身,而是我們所製造、卻長期忽略的存在:遊蕩於城市和郊野之間的流浪狗與放養狗隻。
「流浪狗」與「放養狗隻」往往被視為動保議題,但在生態層面,牠們實際上對本地野生動物造成持續影響。
多個動保與野生動物研究指出,遊蕩犬貓(free-roaming dogs and cats)不只是迷路或無主的個體,更形成了一種新的生態入侵。牠們會進入森林、草地、濕地等自然棲地,對本地物種造成直接或間接的壓力——包括捕食、排擠、干擾棲息與競爭資源。這種現象在台灣、太平洋島國甚至歐洲城市的生態研究中都有案例分析,例如流浪狗會改變鼬獾、食蟹獴等本土捕食者的活動模式,導致這些原生物種被迫離開棲息地或避開某些區域。

(圖片來源:報導者)
在香港本地,這類科學研究較少被主流報導,但外出活動的流浪狗,明顯缺乏生態角色,並對小型哺乳類、鳥類、爬行類、甚至對上述介紹的三種稀有動物,造成壓力。這個觀點一度引發爭議,激起了「生態保育 vs 動物權益」的辯論——到底問題出在「狗」本身,抑或是「人類飼養責任疏忽」?
同樣值得一提的是,現任環境及生態局局長謝展寰指出,在香港餵養流浪貓狗,屬於《野生動物保護條例》的合法行為。這讓一部分好心市民,不知不覺中成為了問題的一部分,因為餵養不當,讓流浪犬紮根於近郊,進一步擠壓本地物種的生存空間。而最無力發聲的,往往是那些正在面臨壓力的原生物種。結果,野生動物不是輸給物競天擇,反而是輸給人類制度上的疏忽與風險。
誰的城市?
大自然是甚麼?
有些人會把大自然視為「待開發的可用空間」,而非「有自身權利與價值的生態系統」。在這種思維下,野生動物被看作「入侵者」,而非城市生態的一部份。
在香港,隨着郊野公園與自然保護區逐步縮減,許多野生動物原有的遷徙走廊被道路、建築物割裂。當人類活動,影響野生鳥類與哺乳類的生活和空間,動物會被迫調整活動範圍,甚至避開原本使用的棲息區。想像一下,你每天回家的路突然被封,或許你在抱怨過後,便會繞路或者打開手機裏的Google Map,但野生動物看到自己每天經過的路被石屎覆蓋,牠們怎會有方法找到另一條路回家?

相反,在加拿大的班夫國家公園中,面對高速公路切割野生動物棲息地的問題,規劃者並沒有要求動物「遠離人類」,而是選擇在基建中為牠們預留通道,透過興建綠化天橋與地下通道,讓不同物種能安全穿越道路,重新連接被分割的棲息地。在天橋蓋好的第一年裏,已經超過4000隻尖角羚羊使用它。這類「野生動物通道」不只減少交通意外,更是一種規劃思維的轉變:從單向的開發,走向人、野生動物、大自然共存。
結語
這些被稱為「香港都市傳說」的動物,並非只存在於傳聞之中——牠們仍然在山林之間、城市邊緣,努力適應一個不斷擴張的世界。然而,問題從來不只是牠們是否仍然存在,而是我們的規劃與發展決策,是否真的為牠們預留了生存空間。當道路愈建愈密、棲息地愈來愈碎片化,即使牠們還在,我們是否真的留得住牠們?
Referenc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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